



渝北区融媒体中心讯(记者 杨荟琳)八十载光阴流转,位于龙头寺公园南门旁的防空洞群见证了这座城市最坚硬的脊梁与最柔软的温情。
它们曾是战火中的生命堡垒,用厚重的岩壁抵挡漫天炮火;如今化作市井烟火的容器,以温暖的怀抱盛放市民的寻常日子。时光在这方洞天里沉淀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一种是血与火淬炼的抗战精神,一种是叫卖声与欢笑声烹煮的人间烟火气。
镜头1:
岩壁童声防空洞里的历史课
8月23日上午7时许,晨光如金线般穿过天际,斜斜洒进龙头寺公园南门旁的防空洞群1号洞——防空洞背篓助农空间(以下简称背篓菜市)洞口。来自石船镇的菜农张高碧的背篓里,马齿苋、红苕尖还挂着晶莹的晨露,她粗糙的双手利落地将菜捆码成翠绿的小山。5岁的孙女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清点着卖土鸡蛋得来的零钱,几枚硬币在她掌心叮当作响。
“婆婆,这个洞洞为啥总是凉飕飕的呀?”小孙女忽然仰起圆嘟嘟的脸。张高碧码菜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触头顶斑驳的岩壁:“瞧见这些凹进去的印子没?80多年前日本飞机在天上轰隆隆扔炸弹,老百姓就挤在这里头。娃娃们吓得哭,大人就抱着他们,这些印子可能就是他们在这墙上一下一下地拍形成的……”她沧桑的掌心抚过粗粝的岩体,仿佛还能触到历史深处那段难忘的岁月。
这个防空洞群,曾是抗战时期用血与火铸就的钢铁长城之一。抗日战争时期,侵华日军对重庆及其周边城市进行了长达6年零10个月的轰炸,史称“重庆大轰炸”,山城在燃烧弹的烈焰中几成焦土,超过60万市民挤进潮湿阴冷的岩洞避难。
80多年光阴流转,这些历经烽烟的洞穴,正在悄然融入现代都市的脉动。每周六清晨,防空洞化身为热闹的背篓菜市:青椒红茄垒成彩虹般的方阵,干花椒的辛香与新鲜折耳根的味道在空气中交融,篮子里还攒着露水的竹笋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们每周六雷打不动都来!”张高碧边给顾客称菜边笑道,“这里不光免费提供摊位,还有热水、早餐,现在连午饭都管!”此刻孙女正踮脚帮顾客挑拣红苕尖,奶声奶气地学着吆喝:“自家种的,新鲜得很咧!”
上午10时,张高碧的菜筐已见底。她牵起孙女漫步在逐渐稀疏的人流中,老伴则收拾着背篓等待发放餐票。防空洞深处飘来社区食堂红烧肉的香气,与少量没卖完的蔬菜清香汇成独特的人间烟火气。岩壁上新安装的节能灯散发出温柔的灯光,照亮了洞穴,那些曾经烙印着战火记忆的斑驳痕迹,此刻正温柔凝视着平凡而热腾腾的生活——仿佛历史与当下,在这方洞天里完成了温暖的接续。
镜头2:
油饼暖意网红与菜农的双向奔赴
8月30日清晨,防空洞里背篓菜市人声鼎沸,洞口外网红短视频博主李妹妹扎着麻花辫、系着白色围裙,准时出现在防空洞东侧的临时灶台前。李妹妹是一位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博主,因卖葱油饼走红网络。截至8月底,这已经是她连续8周来这里公益送饼了。而这一切始于今年5月背篓菜市开业一周年时,管理方邀请她来开展公益活动的契机。
那天,她看见有菜农路过葱油饼摊时嗅着香气踌躇半晌,最终却因舍不得5元钱而转身离开。这个画面让李妹妹当即决定:每周六都要带着自备的食材,来为这些清晨四点就起床赶路的菜农煎一些饼,让他们吃一顿热乎的早饭。
为了这场奔赴,她每周六凌晨5时就要起床:20斤面粉要发酵揉制,20斤葱馅要剁拌调味,所有食材装箱上车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早上7时左右,李妹妹出发驶向防空洞。到达目的地后,她一边将食材搬上摊饼的餐车准备出摊,一边将装葱油饼的包装袋拿给菜市场管理方,“麻烦您帮我发一下”。
上午9时左右,不少领到包装袋的菜农已经在李妹妹的餐车前排起了队。排队的菜农们扶着背篓低声笑谈,竹篓里未卖完的茄子辣椒还散发着清香。张高碧和孙女接过第一锅饼,焦黄的饼皮在她古铜色的指间微微颤动:“香得很!”金黄的饼渣落在祖孙俩沾着泥点的围兜上。
李妹妹坦言,来这里做饼,原本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菜农,传递温暖。但没想到,这些菜农也用他们的方式感动着自己:有人在她低头摊饼时,用毛巾轻轻拭去周围的油星;刚卖完水果的老伯会悄悄在摊车边放下两个红心猕猴桃;还有人接过饼,用粗糙的手掌握紧她的指尖连声说辛苦了……这些含蓄的致意常常让李妹妹眼眶发热。
背篓菜市门口,一个个葱油饼出锅的脆响如同节日的爆竹,嚼饼的“咔嚓”声在岩壁间回响。80多年前的求生之地,正飘荡着这个时代最朴素的温暖。李妹妹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水与油星在晨光中划出晶亮的弧线——这个通常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动作,此刻却比任何短视频都更动人。
镜头3:
青春护航毕业作品里的温暖相遇
正午的阳光穿过防空洞口,在斑驳的岩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背篓菜市的吆喝声渐渐稀疏,而与之相邻的另一个防空洞里,却升腾起别样的生机,这里已经有了新的名字——防空洞背篓社区食堂(以下简称社区食堂)。
这个社区食堂在今年8月1日对外试营业,位于龙头寺公园南门旁的防空洞群8号洞,面积约600多平方米,能容纳140人用餐,主要方便周边居民、出租车司机、网约车司机用餐。每周六中午,每个摊位的菜农可领取一张餐票,免费在这里吃饭。
临近中午,社区食堂门口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背篓,菜农们结伴而入,餐盘轻碰的清脆声响,与阵阵饭菜香气一同在穹顶下回荡。
中午11时,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刚卖完菜的农户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圆桌旁,大家的餐盘里装着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黄牛肉、泡椒鸡杂、渣海椒回锅肉、水煮钳鱼……打餐处,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大家:“不够可以加,保证大家吃饱!”
靠墙的圆桌边,84岁的菜农王统英奶奶一边大口地刨着饭,一边招呼食堂入口处一个背着相机的女大学生入座。
背相机的女生叫范雨暄,目前正在读大四。3小时前,范雨暄和朋友在轨道交通4号线石船站拍摄毕业作品,清晨6时的薄雾里,身形佝偻的王统英进入了她的镜头,范雨暄看到王奶奶背上的蔬菜太重,竹编背篓压得她直不起腰,就连忙上去准备搭把手。
“奶奶,我们帮您背吧!”就这样,范雨暄和朋友护送着王统英来到了背篓菜市场。从石船镇到背篓菜市的路上,王奶奶有说不完的故事。她告诉两个年轻人,自己种了几十年的菜,日子是越过越好了,现在卖菜条件好得很,出门就坐轻轨,有专门的地方做买卖,还有免费的午饭,真的是享福得很,自己虽然年纪大,但身体还硬朗,卖菜这个活儿没问题!
在防空洞菜市场里,范雨暄不仅帮王奶奶吆喝卖菜,还帮助隔壁摊位的老爷爷清空了所有的菜。老爷爷笑得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年轻人,好样的!”
“大轰炸的时候,我还小,听大人们说起过以前的事,这和现在的日子比,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王奶奶说道。阳光透过洞口的格栅,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范雨暄看着相机里刚拍的画面——晨光中的背篓菜市,轻轨上佝偻而勤劳的背影,还有此刻食堂里朴实的笑脸,她的毕业作品的主题也更加清晰。
防空洞下,一幅幅温暖的画面在这里定格连缀。这或许就是重庆最动人的城市密码——把最坚硬的防御工事,变成最暖心的人间烟火。